传说白居易写完诗，会先读给不识字的老太太听。老太太听懂了，他才满意。所以他的诗通俗好懂，像在讲故事。
才子出自寒门：读书读到口舌生疮
白居易生于河南新郑一个世代儒学的家庭。他早年命运坎坷——战乱、父亲早逝、家道中落。为了科举，白居易拼命读书。他在《与元九书》中自述：“昼课赋，夜课书，间又课诗，不遑寝息矣。以至于口舌成疮，手肘成胝。”白天读，晚上读，读到口舌生疮；写诗练字，手肘磨出老茧。
29岁那年，白居易以第四名进士及第。唐代“五十少进士”，29岁中进士是年轻的。但白居易不只考中进士，还通过书判拔萃科，授官秘书省校书郎。三年后，他和元稹同登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。白居易的仕途起步，一步不落。
左拾遗：给皇帝提意见的谏官
宪宗即位后爱文学，召白居易入翰林做学士。不久又任左拾遗——专门给皇帝提意见的谏官。品级不高，但位置很关键。李肇《唐国史补》记载，白居易当左拾遗时，“面折廷诤，言甚深切”。当着皇帝的面争论，不给他面子。白居易自己也在诗中记述那段工作状态：“有阙必谏，有违必陈。”他写了大量“新乐府”诗，用诗歌反映社会问题，希望皇帝看到底层人民的苦难。其中最著名的是《卖炭翁》，写“满面尘灰烟火色，两鬓苍苍十指黑”的老翁，“可怜身上衣正单，心忧炭贱愿天寒”。这是诗，更是一封写给皇帝的举报信。
但皇帝不喜欢天天被“教育”。白居易说“武元衡被刺是宰相失职”——得罪了宰相；他说宦官不能掌兵权——得罪了宦官；他写新乐府，讽刺权贵“夺我身上暖，买尔眼前恩”——权贵们恨他。这几股势力合力，把白居易从长安赶了出去。被贬诏书说他“不孝”——母亲看花落井而死，白居易还写过赏花、井底银瓶的诗，“有伤名教”，其实是欲加之罪。
江州司马：被贬之后写《琵琶行》
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（今九江）。江州司马是闲职，没实权。白居易到江州第二年秋天，浔阳江头送客，遇到一个弹琵琶的歌女。听她弹完，白居易请她喝酒，听她自述身世：年轻时是长安名伎，老去年华嫁作商人妇，如今在江州过着孤苦生活。白居易听完，联想起自己的遭遇。同是天涯沦落人，相逢何必曾相识。他听完弹奏和讲述，回去写成了《琵琶行》。
他在这首诗里塑造了“千呼万唤始出来，犹抱琵琶半遮面”的歌女形象。他写琵琶之音“嘈嘈切切错杂弹，大珠小珠落玉盘”——把听觉变成画面，极尽文学之能事。《琵琶行》与《长恨歌》同为白居易最负盛名的叙事长诗。两篇并读，足以看出白居易在写“故事诗”方面，唐人之中没几个对手。
晚年：兼济天下到独善其身
白居易晚年辗转在忠州、杭州、苏州当刺史。这三任刺史他做得很认真。在杭州任上，他修缮了西湖六井解决饮水问题，还主持疏浚李泌留下的旧渠，引西湖水灌溉农田千顷。离任时百姓拦路送别。白居易在杭州写下“未能抛得杭州去，一半勾留是此湖”。《钱塘湖春行》写于杭州刺史任上，“乱花渐欲迷人眼，浅草才能没马蹄”，是春天西湖实景，更是得闲信马由缰的好心情。
晚年他回洛阳闲居。在龙门香山寺出家做居士，自号“香山居士”。他不再写《卖炭翁》那样的讽喻诗，诗风从“兼济天下”转向“独善其身”。他写了大量闲适诗，像《问刘十九》：“晚来天欲雪，能饮一杯无。”白居易晚年也喝酒，但他的酒不醉人，更暖人心——下雪了，邀朋友来，喝一杯吧。
诗歌风格：“老妪能解”的通俗
白居易与元稹并称元白。他有两类诗最出名。一是叙事长诗。《长恨歌》写李隆基与杨贵妃：从“天生丽质难自弃，一朝选在君王侧”的浓艳，到“上穷碧落下黄泉，两处茫茫皆不见”的苍凉。《琵琶行》写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，是流放者写给流放者的悲歌。二是新乐府讽喻诗。继承杜甫为平民说话的传统，形成通晓直白的语言风格，如“宣城太守知不知，一丈毯，千两丝。”
传说“老妪能解”出自宋代释惠洪《冷斋夜话》：白乐天每作诗，令一老妪解之，问曰解否？妪曰解，则录之；不解，则又改之。老太太听懂了，他才定稿。这事不一定是真的，却生动体现了白居易的语言追求。
小学必背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就选自他的诗集中。“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”语言朴素，却包含了千古不易的能量——不是为了让老太太听懂，而是白居易相信，好诗不应只在文人圈里流传。
好的诗，不一定难懂。白居易告诉我们，简单的话，也能写出千古名句。